“交通”一词溯源——贺博客交通开张

        俺终于也开博了，博名“在路上”，虽然在BlogCN以前也注册了一个，但一直也没写过东西，这次总算找到点家的感觉了。写点什么好呢？就从“交通”这个整天挂在嘴边的词说起吧。

        汉语中“交通”一词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？《词源》里说最早出现于春秋时期齐国管仲所著的《管子》一书。《管子·度地》中有“春三月，天地乾燥，水纠列之时也。山川涸落，天气下，地气上，万物交通”的记载，描写的是春天来了，万物复苏，欣欣向荣的场景。这是目前考证的“交通”一词最早的出处。但这里的“交通”一词的含义是“交会，融通”的意思，而不是我们今天“交通”所指的词义。

        事实上，这里《词源》的考证也有不妥，比《管子》成书时间更早的《周易》一书中已有“交通”一词的雏形。《周易·泰卦彖传》讲“天地交而万物通”，象征天地气交，万物滋生，这个应该是《管子》中“交通”一词的来源。战国时期庄周所著的《庄子·田子方》中也有“至阴肃肃，至阳赫赫，肃肃发乎天，赫赫发乎地，两者交通成而物生也。”这里的交通也指的是阴阳交互而生物的方式，用我们现在的话说，就是“包含着朴素唯物主义的思想”。由此可见，在先秦时期，“交通”一词的这种含义是比较固定的，是指天地万物生成的方式或过程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两汉南北朝时期，“交通”一词的含义开始扩展，逐渐用来指代人或物间的交流、交往。《汉书·窦田灌韩传》中记载灌夫“不好文学，喜任侠，已然诺。诸所与交通，无非豪桀大猾。家累数千万，食客日数十百人”，说的就是灌夫这个人“交通”的全是些流氓土匪，这里的“交通”即指交往、结交之意。东汉末年的爱情长诗《孔雀东南飞》中也有“两家求合葬，合葬华山傍。东西植松柏，左右植梧桐；枝枝相覆盖，叶叶相交通”的诗句。这里的“交通”指的是树木枝叶交错、相通的意思。而我们更熟悉恐怕是东晋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中“阡陌交通，鸡犬相闻”的诗句，这里的“交通”也是（田间小路）交错纵横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 唐朝以后，佛学日盛，“交通”这个词也有了新含义，不过这个含义有些“不雅”，它指的是“交媾”的意思。（因为佛经里要说男女之事时总不能直接说XX吧：）。比如《大楼炭经卷·忉利天品第九》中有“男女各异处，便共往至其树下。若树低荫覆其人上，便共交通；树不覆人上者，不行交通之事，各自别去。”佛教禅宗的戒律《生死关》中也有一条说“若非己配，苟合交通，是为邪淫。此乃逆乎天理，乱乎人伦，生为衣冠禽兽，死堕三途恶道，千万亿劫，不能出离。”，看来“交通”一下犯了淫戒，下场的确够悲惨！此外，“交通”的这一词义在古代医学典籍中也经常使用，例如唐代桐园的《种子论》中有“男女胥悦，阴阳交通，而胚胎成矣”的记载等等。直到现代，中医妇科学中还在使用“交通”一词指代sexual intercourse。说到这里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（见羽军《上海的交通》http://www.ctrip.com/community/club/forumlist.asp?club=84&writing=1063072），作者不明白德语中交通一词“verkehr”（同英语中车辆vehicle）的隐喻为什么能和性联系在一起。作者要是看了这篇文章就会明白，其实东西方的语言很多时候是异曲同工的。

        综上所述，古汉语中“交通”一词的含义基本上有以上三种，但唯独没有我们现代意义上的“交通”的含义。古汉语中描述交通现象、交通工具等，常使用具体的事物来指代，例如“舆服”、“舟车”、“车马”等等。直到明朝后白话文言文渐盛，“交通”一词还是没有现代的意义。比如我们熟悉的《三国演义》中写到“樊稠何故交通韩遂,欲谋造反”，这里的“交通”还是指的私通、通敌的意思。那究竟表示现代意义的“交通”一词是何时开始使用的呢？据上海辞书出版社编纂的《汉语外来词词典》所录，现代汉语中的“交通”一词是从日语里借来的一个“外来词”，大概是在清末传入中国，具体时间暂无从考证，但从《清史稿》（1914开始编纂）中已用《交通志》替换了正史中存在了一千多年的《舆服志》可以看出，从民国以后，“交通”一词已经正式具有了今天我们最常用的固定含义，即“人和物的转运输送”。

附：写这篇文章时参考的一些有意思的资料，推荐大家也看一看：

王子今：中国交通史研究一百年
http://www.jxgroup.org/Article/Class1/Class5/200411/520.html

翟  华：不通的交通部译名：Communication问题
www.bokee.com/new/display/100560.html

王彬彬：现代汉语中的日语“外来语”问题
www.china.org.cn/chinese/ch-yuwai/193347.htm